凡煙小說

第124章,相隔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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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真是個危險的想法……”

裝作不在意地幹笑著,林越風的額角悄悄滑落了一滴冷汗,心裏沒來由得有些悚然。

該不會……自己其實是到了一個很危險的地方?

黎歌站起身,少年時期該有的瘦高身材在窗簾縫中洩露出的陽光裏顯得更加修長挺拔,不知是怎的,他又猛地打開了窗簾。

霎那間,晚秋的金色陽光灑滿了整個房間。

完全看不懂他各種舉動意義何在的林越風不適應地瞇了瞇眼,“你……怎麽了?”

只見金發的混血少年在光的剪影中做出了一個“噓”的動作,那一張精致如瓷偶一般的臉沖著林越風綻放出比之前還要更加驚艷動人的微笑,好像是刻意壓低了聲音,黎歌輕輕道,“‘他’來了。”

“他?誰?……”

“乖乖地~躺在這裏別動,我去把‘他’接進來。……這是驚喜,所以不準偷看哦,小風兒~”

看著黎歌神神秘秘地走了出去,卻沒有順手帶上門,林越風也不禁開始好奇了起來,那個“他”……到底是誰?

是陳曦找到這裏來了?還是……自己的父親?

心裏猛地就是一沈,甩了甩頭把林錦浩的臉從腦內趕了出去,多想無益,一會不就知道了?

很快,門鈴聲就回蕩在了這個空曠的大宅中,然後是大門關上的聲音,那個“他”,進來了。漸漸地,有人聲開始靠近這個房間,應該是黎歌帶著那個人走了過來……等等,這個聲音——

“他到底在哪?”

“呀,木偶娃娃居然也有沈不住氣的一天,真是難得,難得啊。”

這個聲音……是……

有些東西仿佛抑制不住了般從心裏漸漸地湧了出來,林越風抓緊了身下的床單,雖說游戲中沒多久前才見過一次面,但……不知道怎麽搞的,聽見這個聲音,眼眶就有些發熱,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他在哪裏。”

“嗯?~不是能查到他的IP地址麽,我記得他沒多久前才上過一次游戲……啊,說漏嘴了。”

“……”

外面的兩人都突然沈默下來,讓房間裏的林越風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想要出去,身體卻不聽使喚,怎麽也無法下床挪動一步。也許是心理上的抵觸……更有可能……

攥了攥即使是在深秋也冰涼著的手心,從手術失敗後自己就再沒照過鏡子,也許現在……真的不是再見到他的時候,他可能會討厭現在這個醜陋又孱弱的自己也說不定?

他口中的那個“他”,如果不是林越風自作多情的話,應該就是自己……

也可能是自己還有什麽利用之處吧……這樣的話自己出去沒準還能靠這個做籌碼獲得他虛情假意的關心,但這又有什麽意義?

是啊,無論是哪一種,他出去都是毫無意義的,還不如好好地珍惜這一次再與他相隔咫尺的距離……即使他不知道自己就在這裏。

微微地苦笑一下,哪怕已經結束了,也還是禁不住自作多情地想一下嚴墨會不會是為自己而來的呢?這段時間是不是一直都在找他呢?……沒準是黎歌放出自己將要繼承的消息引他過來的?——這些又和他有什麽關系?

與身世無關,與這個血脈中流動著的液體的血親關系無關,他不過就只是一個林越風而已,不管是游戲中的臨風也好,醉落也好,那個永遠死在過去的臨語也好……他的人生裏已經註定不會再出現一個叫嚴墨的人,他就只是他自己……而已。

並不是誰先放的手,而是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本來就是莫名其妙的出現,莫名其妙地消失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吧。

這種糟糕的情況下,林越風停止住腦內的胡思亂想,卻仍舊冒出了一絲絲的負面的失落感。

如果他不在就好了,那樣嚴墨就不需要勉強自己去對一個同性示愛……一切也都不會開始,嚴家如願以償地架空沒有子嗣的林家,嚴墨到最後會娶一個上流社會的女人……比如……須臾之花?……從外表上來看,那……真是一個不錯的女人……

……誒?……

微微張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低頭,發現被子上有些許潮濕的斑點,可能是天氣原因……受潮了……?明明是幹燥的秋天……

手心緩緩地撫摸在那幾點水痕上,卻發現手背上不知何時也多了幾點水珠。

水珠漸漸地增多起來,直到無法收拾。

完全無心再去聽房外兩個人的交談,林越風甚至不想再聽到那個對他而言會令他失常的咒語一般的聲音。

房內,房外,兩個人,恍如相隔了兩個世紀,他都快聽不懂這兩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麽了。

無聲地抽了口氣,牙齒撕扯著嘴唇的內壁制造出痛感,林越風狠狠地抹了把臉,企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卻終還是沒有忍住,一張早已濕漉漉的臉狠狠地埋在了早已被手背上滑落的淚珠浸濕被單之中。

太陽微微向西,心裏的那一點陽光,也終要墜落極西之地。

太久,太久沒有流過淚,他都快要忘記這種鼻頭酸酸的、渾身都沈重不已的感覺了。

心裏一聲輕嘆,放棄吧……

“既然你都已經不要他了,那麽我為什麽又不能接收他呢?是你丟了他,不是我,你現在來找我又是什麽意思?”

黎歌的聲音擡高了不止一個檔,直直地刺入林越風的心裏。“不要他了”、“丟了他”……

眼淚還沒有找到止住的方法,他卻先行笑了起來,自己原來一直都是這樣的角色,可真不像是自己……這種肥皂劇裏的苦情角色……

靜靜地等待著嚴墨的回答,那人卻再也沒有吱聲了,心裏的最後那一點希望也漸漸地沈了下去。

“……我愛他,可你不愛。”很長的一段沈默,那熟悉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一句卻在林越風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狂風。

緊接著,房外響起“啪啪啪”的鼓掌聲,黎歌利用尖酸的諷刺開始回擊:“還真是感人的告白,可他不在我這,不然還真想讓他聽一聽呢……”

“告訴我,他在哪裏。”嚴墨依舊是執著於要把林越風給找到,可黎歌卻實在是沒有想要告訴他的意思,也是……連房內的本尊都沒有要出來的意思,他又有什麽理由告訴他林越風在哪裏呢?

“你有再見他一面的資格嗎。為什麽你就這麽清楚,我不愛?你都已經舍棄了他,還有什麽資格來說愛這個字,嗯?”

黎歌的語調突然變了個樣,這一回,脫去了外表上嘲諷的那一層糖衣,剩下的,就只有徹底的冷然了,“我是知道他在哪裏,但你別忘了,他也是隨時可以出來的。”

“知道他為什麽不肯再出現在你面前嗎?”

“……”嚴墨的聲音再次消失,本以為他不會再開口,卻聽見他略帶著些寂寥的語氣,仿佛還有淡淡的自嘲,“我不知道……但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裏。”

從來沒有聽見過嚴墨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林越風楞了。

黎歌……也楞了,他只是片刻的楞神,在記憶中,高傲如雄獅頭領的嚴墨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要麽是完全冷到骨子裏的語氣,剩下的……就只有他把自己偽裝起來的那些虛假的語氣了。

第一種,是帶著淡淡孤傲的,第二種,因人而異;如果他面對的人是不好得罪的,那麽則是不卑不亢,如果面對的是同輩,則是謙遜有禮,但如果面對的是無關緊要的人……就直接是前者的本性出演。

嚴家的木偶娃娃,向來就是這樣覆雜的一個人。但……現在的嚴墨身上,黎歌只感覺到了一陣陌生,只有那麽一瞬的怔住,他仍舊擺起了那副慣用的嘲諷嘴臉,“是麽?那我告訴你小風兒一直不出現的原因好了。”

林越風從床上猛地坐起身,他可沒有告訴過黎歌這種東西……難道……

“他已經知道了你的目的,並且說了,永遠也不要再看到你,然後他就躲到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

“所以你來問我也是沒有用的啊,難道,你已經天真到會覺得自己的宿敵會白白給你好處?……當然,我要的好處也很簡單……也是你絕對不會答應的。”

“那就是,搞垮嚴家。怎麽樣?我就知道你不會答應的吧。”

林越風此時已經走到了門前,卻在邁出腳的前一刻遲疑了。黎歌說的那些……全部都是騙嚴墨的,但嚴墨這個並不否認的態度……

那他,真的是被利用的?黎歌並沒有騙他……如果事實是這樣,那嚴墨剛剛的話又是什麽意思……

拜托了……如果真的是利用,拜托專業一點吧。

自己也失去利用價值了,也就請不要,再給他什麽希望了……

剛才,他真的差一點就要沖出去告訴嚴墨,自己就在這裏,沒有逃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也沒有打算永遠都不要再看到他……自己並沒有躲!

可現在……還是算了吧,無論怎麽說,他們也都是沒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了。臉上幹了的淚痕有些難受,林越風卻硬生生地自己對自己擠出一個微笑,心裏空落落的,他轉身繼續回到了房間的床上縮著,卻在睡下去的下一秒感覺到了微微的暈眩和耳鳴,視網膜上的影像也漸漸地模糊起來,並且還有些像雪花般的黑點覆蓋在視線之上,這是貧血的癥狀,在他身上還是第一次出現……真的是不能下床啊……

好難受……

看著對面用得意的眼神看著他的黎歌,嚴墨的眉宇微皺,這個要求……

“不過只要不是個傻子都知道呢,拿自己家的產業和親人去換一個失去了利用價值抱起來又不舒服的硬梆梆的男人……是傻子才幹這種事呢,對不對?……但是啊,”黎歌話鋒一轉,眼神也瞬間變得柔和起來,“我卻可以兩者兼得,所以你不管答不答應,對我而言結果都是一樣的……”

“……告訴我他在哪,”男人冷著臉,“給我三個月的時間,嚴家的產業我自然會拱手相讓。”

“哦?”嚴墨給出的答案顯然出乎了黎歌的預料,但在下一秒他就冷靜了下來,“……如果你是誆我的呢?當我是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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